
来源:中国美术市场报
当代油画领域,很多创作者陷入两种困境:一类执着于物象描摹,一味复刻光影,画面只有技法,缺少思想;另一类追逐国际潮流,盲目照搬西方观念,脱离本土文化根基,作品悬浮无根。在这样喧嚣的艺术环境里,崔治中先生的创作,像一面沉静的镜子,以废墟残垣为视觉载体,在油画语言中完成历史解构与文化身份的思考,成为当代油画界极具思想深度的探索者。

崔治中1988年毕业于四川美术学院,身兼黄河口油画雕塑研究院名誉院长、中国意象油画研究院副院长、北方油画院副院长,同时担任西南民族大学特聘专家、东盟艺术学院客座教授、四川现代新水墨画院副院长。他深耕艺术数十载,足迹遍布海内外,曾被德国慕尼黑中德艺术交流中心授予“最佳海外文化艺术使者”称号。多重学术身份,国际国内的艺术交流阅历,让他跳出单一技法的局限,建立起跨越中西的艺术视野。

在当代文化语境中,大多数艺术家向往“诗和远方”,热衷于描绘浪漫、理想的风景。而崔治中独辟蹊径,把目光投向饱经岁月侵蚀的废墟。沉默的城垣、风化砖石,那些被时光磨损、被大众忽略的历史遗存,成为他绘画创作的核心母题。他笔下的长城,不再是教科书里宏大的旅游景观,不再仅仅是世界文化遗产的建筑符号。在他的油画与纸本综合作品中,长城升华为中国人文化心理结构的视觉隐喻。它既是古代防御的有形工事,也是一道无形的文化边界,承载民族认同,同时暗含认知局限,充满历史的双重性。

《铜墙》《断垣》《影入尘烟》等系列作品,是崔治中艺术思想最集中的表达。不同于众多画家只描摹长城巍峨外形,他穿透表象,直击集体叙事之下被掩盖的深层历史结构。在创作技法上,他经历了从形式探索走向观念表达的蜕变。肌理、色彩、造型这些绘画语言,不再是画面的最终目的,而是用来探讨存在本质的媒介。他不再执着于画面是否好看,而是借绘画展开哲学思辨,追问人类如何被历史塑造,我们又该如何面向未来。《诗和远方》《天浴》《有羊的风景》,或苍茫,或静谧,画面没有激烈的情绪宣泄,却在斑驳的肌理之中,留给观者巨大的思考空间。

阐释学讲,一切理解,都带有历史性。崔治中的绘画,就是视觉化的“效果历史”。砖石残垣,是历史留下的物质痕迹;而他的画作,搭建起过去、当下、未来三者对话的场域。他不是简单怀旧,也不是单纯凭吊古迹,而是用画笔解构固化的历史叙事。当我们凝视《烟云祭台》《天眼》,看见的不只是残破风景,更是艺术家对文化根脉的反思:我们如何传承传统,又如何保持批判性审视?在全球化与本土文化不断碰撞的今天,这个问题,显得尤为重要。

很多油画家,只懂作画,缺少文化思辨;很多艺术理论家,通晓理论,却很难躬身实践。崔治中难得之处,在于创作与思考同步推进。他常年行走写生,触摸大地留存的遗迹,在自然现场感受历史沉淀。他的纸本综合、纸本油画作品,材料运用自由灵动,不拘泥油画媒介的固有边界。《时间》《秋》《影》等作品,笔法随性,肌理厚重,把生命感悟融入画面,跳出油画固有的审美范式。

艺术创作,贵在有独立思想,不随波逐流。当下画坛不少创作者,市场流行什么就画什么,风格摇摆不定,作品没有恒定的精神内核。而崔治中的艺术道路,始终有清晰的主线。他的最终艺术命题,是文化突围。真正的文化创新,不是抛弃传统,也不是固守旧叙事,而是对历史记忆进行创造性转化。传统不该束缚思想,而应成为面向未来的精神资源。

这恰好印证我一贯的观点:艺术的内核是文化,脱离本土文化思考,再娴熟的技法,也只是空洞的手艺。崔治中以油画为媒介,扎根中国历史,立足本土文化,吸收西方绘画的语言优势,却不被西方艺术观念裹挟。他不刻意制造噱头,不迎合市场审美,坚持以作品承载思考,这正是纯粹艺术最珍贵的特质。
纵观当代画坛,能够兼顾技法、哲学思考、文化反思的艺术家并不多见。崔治中数十载的艺术探索,给当代创作者提供了重要参照:绘画不只是视觉美感的呈现,更是思想的载体。笔墨、色彩、肌理,都只是工具;作品背后的文化自省、历史思辨,才是艺术长久的生命力。
大浪淘沙,艺术市场终会褪去浮华。那些只追求视觉刺激、缺少思想内核的作品,终将被时代遗忘。唯有像崔治中这样,扎根历史、独立思考,以作品叩问文明,完成文化身份重构的艺术家,才能留下经得起时间品读的作品。他凝望废墟,本质上,是借残垣回望文明,启发我们思考从何处来、向何处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