昔人观水，多慕其流；予独爱其静中之趣。

尝作二图。一写水中树影，枝柯倒悬，如墨入清池，徐徐自散；一写岸草入波，柔条随浪，似有若无，若即若离。观者或问：此非镜花水月之幻耶？予默然，未答。

夫天地之间，虚实相生。山石为实，草木为实，然非云雾之虚，则失幽深；非倒影之虚，则失灵秀。世人知“厚德载物”，常以坤舆之德唯在厚重。然坤厚载物，德合无疆，其所以为载者，不独厚重，亦在虚怀。

水者，大地之脉也。静则鉴物，清则映天。树影虽幻，入水而成画；草痕虽微，临波而成文。此非水之德乎？厚德者，非止负重，尤在能容。容天下之清浊而不辨，纳万物之虚实而不争。如大地之博厚，如山岳之沉稳，亦如静水之明澈。

画成，悬于素壁。夜半灯下观之，树影婆娑，草痕浮动，恍惚之间，不知孰为真树，孰为幻影。始悟：真者未必长存，幻者未必遽灭。唯此虚静之心，如水之止，如地之厚，方能载物而不役于物，鉴物而不惑于物。

是观此二图，当知：以厚德立身，则万物可载；以虚静观物，则万象皆真。镜花水月，非徒为幻，亦可由此见道矣。

岁次丙午春月 画并记